不上學的孩子想學習甚麼？

作者：梁雅穎 臨床心理學家

見過很多不上學的孩子，雖然說隨著經驗增加，也整理出一條介入路徑。然而，拒學孩子的狀況變化甚多，即使有相似之處，每個人卻又是截然不同。每次我以為開始掌握處理拒學問題的訣竅，他們卻把我推到另一個層次，重新思考「拒學」這個現象。

有位初中生跟我說，自己雖然有讀書的能力，但卻不嚮往讀書這回事。可是，日後又想進大學讀天文，一直擔心不上學就不能參加公開試，不想上學卻又覺得不得不上學，糾結得很。

他答應回校參加期末考，想看看自修數月能否應付學校的考題。我請他做幾題數學題，見他有些題目做不出來，我就跟他解釋：A的歲數是x，B的歲數是42減x，五年之後的B歲數是A的三倍.....找到他學習的盲點以後，我鼓勵他請教補習老師，他也爽快答應。

然而，推動他求教的同時，我心裡卻泛起一絲心虛。中學畢業接近20年，我從沒有需要用方程式去計算兩個數值相差42的東西，分別是多少。邊解題邊想起數月前遇到的另一名孩子，他曾問父母：「為什麼要學代數？」是呀，為什麼要學代數？談情可否靠代數？

過了兩天我又見另一位家長，她說孩子早在小學已經問她，為什麼要學文言文？媽媽說她答不上來，只好心虛地說，這些東西你都要了解。她心底卻知道，生活從未用過文言文。我心裏應道，是呀，知道三角形的內角總和是180度以後，我的生活質素也沒有因此提升過。

我有時其實慶幸，小時候的我懵懵懂懂，這些solve for x，solve for y，我也計得津津有味，完成後很有滿足感。我從沒那個智慧去思考，這些知識在日常生活怎樣應用，所以成長得十分順利。

這位家長說她很兩難，一方面知道上學是重要的，但另一方面也心知社會轉變得那麼快，孩子成長後的世界根本無人能預測，那時候還需要學這些嗎？甚至還需要學歷嗎？還是，讓孩子學習怎樣給指令AI，是不是更切合大勢所趨？

又有另一名孩子，只是小五，就跟我說他要當老闆，還有模有樣的印了卡片。我問他：「昨天有人跟我說，青少年應該學AI，你呢，你想學習什麼？」他說：「我想學投資！」 我暗自驚嘆了一下，是呀，為甚麼沒有人教投資，也沒人教我應如何處理強積金？理財這回事，到中年也沒學會。

還有一位年青人，在第一所中學不上學，以為是追不上進度，轉了去第二所中學，課程輕鬆了，卻還是不上學。可是他卻每天外出打球，甚至經朋友介紹去找新的教練、參加面試、跟教練商量學費。在學校見不到的動力，都用在在球場上。

還有一名女孩，不上學，可是很喜歡做手工，每天醒來就做，做到睡覺，天天如是。我自問也挺喜歡我的工作，可是你叫我每天進行十六小時的心理治療，天天做，我也真受不了。我想，女孩和手工藝，可能是真愛。

不上學的孩子，問題各異，有些可能由於家庭原因，孩子寧願留在家看管家人，或父母位置弱化，難以規管孩子行為；有些可能是社交焦慮，不能面對朋輩衝突、老師批評，變得畏縮。然而有一批孩子，直接或間接地表達，他們對所學的質疑。

我每天看着這些「靈魂覺醒」的孩子，一方面讚歎他們的聰慧，另一方面又十分擔心他們可否順利成長。心底經常拷問：

到底怎樣做才可以真正幫助到他們？

他們真的是抑鬱焦慮嗎？

他們真的需要心理治療嗎？

看到這裏的你，相信也是關心孩子成長的人，可以跟我分享你的思考嗎？